10月中旬，日本几家大报登了一条经济新闻，不少日本人看了心里发堵。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新一期《世界经济展望》预测，日本名义GDP将在2027年首次滑落到全球第六，排在英国和印度后面。按日本媒体的说法，这是日本自1968年以来头一回跌到第六。 要超过日本的，正是很多人印象里街道脏、火车挤、牛在马路上随便走的印度。 印度骗了全世界吗？脏乱差底下，印度确实有四大得天独厚的优势：卖到全世界的便宜药，一大批会说英语的工程师，越做越大的电影市场，还有十几亿以年轻人为主的人口。一连串外部冲击，正在把这四样东西挨个考一遍。 先把“骗”字说清楚。按IMF的报告，日本GDP约4.34万亿美元，仍排第四，英国4.27万亿美元，印度4.06万亿美元。到2027年，印度预计以4.52万亿美元升到第四。 这一升一降，有一半要算在日本自己头上。日本按美元算的GDP缩水，主要原因是日元贬值，经济增长放慢也有影响。印度那边，IMF把它的增长预测上调到7%，日本只有0.7%。 印度的统计数据以前常被人挑毛病。印度改了GDP的计算方法，IMF表示认可。说印度靠假数字骗世界，证据不够。要弄明白的是另一个问题：它凭什么涨？ 头一个答案在美国人的药柜里。美国药房开出的处方，大约九成是仿制药，差不多一半由印度药企供应。印度有650家药厂达到美国药监部门的标准，在美国以外的国家里最多。 账算细了，滋味就不同了。按数量，印度药在美国仿制药里占近一半；按金额只占三成左右，出货多、赚得少。“世界药房”的名头响，挣的其实是辛苦钱。 上个财年，印度药品出口创下311亿美元的新纪录，但只比前一年多了2%出头。美国对进口品牌药征收100%关税，仿制药不在其内，印度靠“便宜”这条路暂时躲了过去。 第二样优势是会说英语的工程师。微软的纳德拉、谷歌的皮查伊，都是在印度读完大学才去美国的。英语是印度的官方语言之一，印度程序员和欧美客户打交道几乎没有隔阂。几十年来，印度IT公司就靠把人派到美国客户那里干活赚钱。 这条路明显窄了。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报告显示，印孚瑟斯申请H-1B工作签证的登记数从8886个降到759个，塔塔咨询从5955个降到284个。美国国土安全部还提议，每份受名额限制的H-1B申请另交103265美元。 人送不出去，活儿就搬回印度做。分析认为，签证一贵，会有更多工作转到印度本土的离岸中心，企业在美国当地招人也会更多。 人工智能是另一道坎。年中，塔塔咨询和印孚瑟斯股价大跌，印度IT指数一天跌了近5%。印度IT行业有约580万从业者，大公司招人一放慢，整座科技城都能感觉到。 第三样优势，很多中老年观众都熟悉，就是印度电影。《摔跤吧！爸爸》《三傻大闹宝莱坞》当年在国内口碑都不错。印度本土电影市场更热闹，上半年票房约639.8亿卢比，是疫情以来最好的上半年。 撑起这个数字的主要是一部谍战片《Dhurandhar：复仇》，一部电影就占了上半年全国票房的两成左右，也成了第一部在印度国内票房破100亿卢比的印地语电影。 印度电影不跟着好莱坞走。歌舞、家长里短、民族情绪，本国观众爱看，海外的印度侨民也爱看。按机构推算，全年票房有望超过1500亿卢比，刷新纪录。 市场也有毛病，就是钱越来越往少数大片身上集中。上半年票房前15名的电影拿走了58%的票房，去年同期是49%。大片一火，全行业跟着热；大片一扑，影院就冷清。 第四样优势，也是前面三样的底子：人口。 2023年印度人口超过中国，成了世界第一。年轻人多，不缺干活的人，也不缺花钱的人。这个大市场就是印度谈判时手里的筹码。 开年，印度和欧盟签了自贸协定，欧盟超过90%的出口商品关税将被取消或降低。美国随后也松了口。 此前，美国对印度商品征收50%的关税，其中25%是因为印度买俄罗斯石油而加的惩罚性关税。按2月公布的临时贸易框架，美国把所谓“对等关税”从25%降到18%，前提是印度停止直接或间接进口俄罗斯海运石油。印度国内对此有不少反对声音，反对党国大党认为协议损害了农民和商人的利益。 四样优势是真的，脏乱差也是真的。 经济总量快追上日本了，人均收入还很低，一个印度人的平均收入只有日本人的十几分之一。城里垃圾成堆，雨季街道积水，冬天雾霾压城，这些都是基础设施欠下的账。年轻人多，要是找不到正经工作，人口红利就会变成负担。 再回头看那条日本新闻。印度并没有骗谁。一个看起来乱糟糟的国家，靠药、靠人、靠电影、靠庞大的内需，把经济总量一步步做大了。 这几样优势没有一样是稳的：药赚的是薄利钱，程序员出不了国，电影靠一两部大片撑着，关税还得看美国的脸色。排名上去了，印度能不能修好路、清掉垃圾、给年轻人找到饭碗，要看接下来几年。 特别